Paolo Mennini这次花了好几个月，也没有发现任何未爆弹药，连一颗子弹也没有发现。不过他仍然有种预感。我们穿过了1英里的土路，经过了破败的农舍和意大利北常见的平原，在一片小树林里到达了一座半坍塌的堡垒。
“到那看看”他跟手下Andrea Gabrielli说。Gabrielli用金属探测器来搜索地面，这是一个有黄色手柄，带着肩带和蜂鸣器的仪器，大体上长得像是吹叶机。
废墟属于Forte di Pietole，是拿破仑在1808年为了保卫曼图亚而建造的，后来被改成了军械库。在1917年4月28日，一场无情的大火在这儿燃起了，当时这里存放在要运往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线的武器。当地的媒体报道说，当地的平民在那四天里一直听到爆炸声穿透天空，震碎了堡垒的一部分墙壁，没有被引爆的弹药飞得到处都是。在这之后，这个堡垒就被废弃了，并且严禁进入。地方当局正在讨论要不要重新开放这块区域作为博物馆和公园，不过他们对安全性还心存疑虑。这就是为什么Mennini会来。
Mennini来自曼图亚，52岁，是Co.Ve.Smi的负责人兼技术总监。这是意大利三十家专门从事未爆炸弹探测的私营公司之一。
二战结束77年后，旧弹药仍然在困扰着意大利（以及全欧洲）平民的生活。根据意大利平民战争受害者协会的总书记Roberto Serio所说，意大利每年要回收60000枚未爆炸的弹药，这些弹药由意大利人，美国人，英国人，奥地利人，德国人制造或投放，包括破片炸弹，手榴弹，子弹，飞机炸弹。军队会介入来引爆它们，造成了150000人次的撤离。
例如在2019年底 意大利当局从南部城市布林迪西撤离了54000人，此次撤离是由于建筑工人在翻修电影院时发现了一枚含有88磅炸药的英国炸弹。意大利媒体称这是“和平时期该国最大的撤离行动”。这枚炸弹是盟军与法西斯政权斗争中投下的100万枚炸药（约378900吨）之一，据美国国防部称，它们大概有十分之一没有引爆。
还不清楚有多少未爆炸的弹药深埋底下，我们只能十分粗略地猜测它们的位置。大部分弹药位于意大利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地区—一战中的北部和二战中的意大利中部。“但实际上并不存在不被影响的地区”Serio说“意大利就是个战时的倾倒场”
意大利在二战后就离开开始了排雷的工作。Mennini说，他父亲Enrico是第一批志愿者，在1945年就接受了美军的培训。他们公司的网站上现在还挂着1946年的老Mennini的照片，21岁的他赤膊上阵，带着金属探测器在Anzio海滩上，也就是盟军登陆解放意大利的地方。
今天，排雷活动仍在继续，不过是在军队的监督，以及更专业的形式下进行。炸弹的探测活动实际上还是主要由私营公司完成。意大利的法律要求建筑公司和地方当局在新建筑开工前进行战争遗留物的风险评估，除非他们能够证明工地上不会发现未引爆的炸弹，那么他们就得找Mennini，或者他的同行来了。
从事这项工作的主要是男性，工作主要靠的是有条不紊，令人惊讶的人工操作。CEA技术总监Claudio Orabona说，“一般我们会把场地划分为50米长，1.5米宽的长条”，他的团队在Bologna附近的一块地方上工作，这块位于新的居民区和小学，铁路之间的位置很容易地在纳粹撤离时成为目标。当我与Orabona交谈时，一家宽大的灰色飞机从空中呼啸而过，他觉得那很像是军用货机——当时正是二月，俄罗斯刚刚对乌克兰发动了战争。我们推测这可能是北约正在加强东部战线，这提醒了我们欧洲再次回到了战时状态，尽管一战和二战的残留还在影响着这片土地。
工人们手持探测器，穿着醒目的衣服在每块长条场地上走来走去，寻找铁磁信号。“每一个信号都要被检查”他说，首先用镐挖——没错，当发现金属的时候，要用金属工具挖掘——然后才是用手，检查并且移出每一片微小的金属。一旦地表层被清理干净，他们就会用挖掘机拓深，再次对下面的土地进行探测。
工人们没有特别的防护装备。另一家排雷公司BORD的Andrea Jacppetti Toffano说，通常，工人们唯一的保护是他们的“经验”。
“用手挖掘时他们会万分谨慎”他说
未爆弹药在几十年后仍然很危险。炸弹的机械结构会老化，但炸药不会，这两者相加，让炸弹实际上变得更加危险，造成可怕的事故，和死亡。ANBCG所记录的上一次死亡发生在2021年12月。
2013年，15岁的Nicolas Marzolino在意大利边境的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Novrlesa跟几个朋友一起种土豆。他们在田里发现了一个红色的梨形物体，看起来红银相间，闪闪发光。Marzolino把它捡起来把玩，在耳边摇晃，还跟朋友开玩笑说“看起来像是你奶奶葬礼上的蜡烛”，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他奶奶的蜡烛，而是Breda Mod35，二战时发给意大利士兵的手雷。
当它被激发时，整个山谷都回荡着爆炸声。“它夺走了我的右手和眼睛”Marzolino说，他的另一位朋友也失明了，剩下的人则因为站的比较远而只受了轻伤。这些男孩被驻扎在半英里外的猎场看守救出（gamekeeper，一般由地主雇佣，看守一个地区的生态，保证这里有充足的猎物），他们还以为是有偷猎的人。Morzolino之后成为了理疗师，短暂地加入过残奥会滑雪队，并且与ANVCG一起到学校里进行科普讲座。“现在回想起来，倒也是一件好事吧”他说“虽然我失去了一只手和眼睛，它们本可以被拿来做点别的事，不过我现在也发现了其他可以做的事。”
ANVCG代表的是意大利120000名因战争受伤的平民，其中一些人是在1945年之后的很多年后才受伤的。不过很多伤害被提前解除了，在二战后的几十年里，数百万枚弹药被安全地引爆，法律也对建筑工地的安全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今天，找到未爆的弹药的情况变得很少了，Mennini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失落。“十次中有九次，我们只能挖出来旧易拉罐，95%的时间都花在这种事上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对于进到危险的军械库的执着，以及找到炸弹时排雷人员要庆祝的原因了。Orabona的团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是谁找到了炸弹，那个人就要给所有人买午餐。“我们会跟炸弹合照，就跟钓鱼的拿着鱼获一样”Orabona说“那一刻你会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有意义，而挖金属垃圾就太无聊了”
当真的发现炸弹时，他们就要停止现场工作，呼叫执法部门，并等待军队来拆弹。一般来说他们还需要贴上警告，但实际上为了安全起见反而会跳过这个步骤——这种标志总是反而会吸引来好奇者和小偷。
并不是每个人都对这种流程感到满意。对于Mennini来说，他父亲工作中最浪漫的那部分被抹杀了。“我25岁的时候，会开着面包车到处找炸弹，每天能找到200枚之多，然后叫警察他们在某个地方集中引爆”他说，“现在？他们只是坐享其成”
快到早上时，Mennini在堡垒附近的堤岸上巡视，Gabrielli的金属探测器发出了急促的哔哔声。他停下脚步，用镐子一挖，蹲下来用手捡起了什么东西。“垃圾”，他说，哐当一声把那玩意扔到了一旁。
过了一会，他们团队休息，吃了个午饭。就这意大利炖饭和Lambrusco葡萄酒，他们回忆起了过去的时光，气氛开始变得怀旧了。“那也是工作，不过我们从中能有很多乐趣”Mennini说，“那时就像是聚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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